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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在这一段时间,除了观察和翻译书之外我就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活动。我都找不到好的想法,在心里一直带着一种好像又失败一次的感觉。通过上网我让别人知道:"现在我没有自己的项目,我愿意和别人谈他们研究的问题。"可是别人也没有什么想研究的问题,而是都在等着我来安排一些他们可以参加的大型活动。也有一些人想来屯里帮助我。他们虽然很有理想、很好,可是需要帮助的不是我,而是村里的人。然后他们就希望我给他们安排能帮助村民的事情,可是我又没有做安排工作的能力。其实,我在这段时间也不懂怎样安排自己能做的事情。
我们屯里人都没有见过小汽车来过我们屯。但有一天,一个远方的客人刚走了,大家就好奇地去看来到我们屯的第一个小车。原来,是教育局给我送来了一个带小孩的新客人。我确实说过,如果有人在东兰(的某一个村)搞教育活动,我愿意帮咨询,可是我当时没有想清楚的是,她们都想住我们家。我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接待客人的问题,所以我都很不客气冷漠的样子对待着她们。我没有成自己的家,都是住别人的家,我怎么好意思欢迎她们来住。她们不知道的是,如果一个女的进一个男人的家,她就必须跟那个男的结婚。这样的客人引起了很多的误会。过了半个小时,我们住的那家的儿子"也"带来了一个我们都没有见过的女的进家,可他是真要结婚的。所以那天晚上,全屯的人都在我们家喝酒。每次有带小孩又不想找村民的女客人来,双方都这么为难。
有的分客人既不愿意向我们说清楚自己的身份、住址等,也看不起这里的农民,使得我们住的这家感到很为难,不知道是否该接受她们。如果我跟客人好,这又会隔断我跟农民的关系。因为我要农民的朋友,那就不能理会这些外来客人。后来住学校时,我都要告诉她们学校没有地方住,但因为我不是这里的领导,所以也不好限制别人来。然后在她们来了想睡我的床时,我自己只好到其他屯去住。由于怕伤害她们,我就引起了很多误会。有的对我的研究工作又不感兴趣,甚至不知道我是做研究的,她们感兴趣的我又不理解。她们会不会想要我只属于她们个人?由于没有共同兴趣,我们也无话可谈。虽然,我跟屯里人也没有共同兴趣,可起码有着共同的感受。
一个客人给我带来了一份报纸,整个封面都有我的头像。而里面写的都是我个人的故事,没有我的研究工作。看到这些,使我心里很生气。这张照片是哪里来的?看起来好像我在吹嘘自己的样子,使我羞愧的心很难受,也是对不起这里的代课老师。只因为我有外国人的头发吗?它们又不是经过努力得来的。关键的是一个人付出的代价。由于家庭压力,这里的代课老师要付出的都比我多。他们才了不起,才需要帮助。媒体给我造成的越来越假的名气真对不起比我困难的朋友们。
本来我还考虑过在城市开展一些教育活动,可是现在出了这种照片,我就不敢上街,更不敢公开搞活动,不如躲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当然有的访问者是想帮助我,可是我自己不需要,也接受不了多少帮助。我也没有让别人参与进来的能力,无法安排助手,所以就一直在排斥想帮我或想跟我合作的人。
在有人请我到大城市给他们表演怎么做活动时,我不敢,在观众面前做活动是我做不到的。很多和学生之间需要发挥的灵心交流,在大人面前我就不敢发挥。另一些人说,我追求我自己的一个中心、精神或个性,所以我受不到社会的影响。我只是觉得,社会中的追求太无聊,我没有跟着跑的力量。我只是承受自己的命运--碰到了后越来越熟悉的命运。我不会想办法避免这些,只能去承受命运给我带来的任务,而别人则不断地想办法逃避。我这种状态是被动的,所出现的事情根本不是我去主动,而是别人或命运对待我后,因为我不反抗,因为我承受,事情就在我的身上发生。
假如有一个主动的自我,我就会很强壮并强化自己的作用,也会喜欢表现自己的感情,可实际上如果是这样做,我内向羞愧的心又非常难受,好像犯了一个大错误一样。所以我经常否认自己。每次在电视上看到我的时候,我都会难受,都为自己的表现感到羞愧。所以我没有给电视台我头像的录像,只给了我哥哥拍的资料,可是我听说,他们从其他人那里找到了一些我头像的录像把它加了进去。我没有一个表现自我的中心,但如果说,能承受是我强的地方,那是有可能的。
我一切做出的事情,都是从我这种羞愧的反应产生的,包括隐藏在偏僻山区里的做法。在别人要求我自我表现时,我感到对不起大家就退,什么都不要,就跑到别人找不到我的地方去。我不会竞争,所以只能在没有竞争的地方做我的事。我只能这样。我在偏僻的地方工作不是因为我自我表现强,而是因为我怕被别人看见。
我的自我根本没有进入我的身体(没有表现出来)。我就不敢"抓住"我的身体,不敢让自我进入(物质的)世界,因为我怕利用它做出有罪的事。有的人对我说"你不敢面对自己",说得很对。因为我的自我不能起作用,别人才经常觉得,不能从我的表现搞清楚我的感情,在见面时,他们不能发现我的自我,学生就觉得好象我不在一样。
这时北京又有一个电视台请我做节目,谈谈教育的一些问题。过了两个月,我就坐火车(硬座票)到了北京。过几天就要拍节目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电视台的方案:
"主题:
通过讲述德国人卢安克在中国广西农村从事教育实践活动的故事,从其到中国从事教育的主观阅历和林广屯人们给予其的客观评价两方面加以阐述;总结这种与众不同的教育方式所产生的深远意义--为中国西部贫困地区的辍学孩子们"开启了生活之门,开拓了成才之路"。
主要线索:
上半场:话题切入:介绍卢安克背景,引出卢安克其人。卢安克来到中国……教孩子们学习普通话的故事。
转入下半场:带孩子们设计桥,设计并修小路的故事;教学生作曲,唱歌的故事……
主持人总结:西部辍学孩子们的生存和发展需要类似于这样的教学方式,呼吁更多志愿者参与到这种教育中来,为西部教育出力。"林广屯的星星之火,在中国西部可成燎原之势。"
嘉宾设定:
教育部及中央教科所有关专家、德国驻中国大使馆教育官员、广西河池教育局的局长、广西东兰县的县长……"
他们还安排我在节目过程中像明星一样唱歌。我觉得,做这种节目的效果只是把我变成名人,提高我的影响力。不过名气和影响力只会影响和危险我的自由。我知道,可以很容易做"大事"。只要接受采访,就可以变成名人。然后可以用这个知名度去搞一种名牌教育(商标)。有了名牌教育,就会有人想利用它去挣钱,让我卖这个名牌。这样,我研究的教育就会变成是一个空的、假的东西。这样做的话,就是最快地在把我的工作给破坏。可是我不想搞得那么容易,我想真正研究一些内容。
我原来希望在节目中帮嘉宾解决他们的教育问题,不敢想象一个教育节目只让我讲自己的"感动人的故事"。可是我没有"感人的故事",我只是想:老师应该当榜样,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还有什么资格当老师呢?不过我没有必要在电视上讲我是怎么当榜样的。我想讲的是科学研究。还有,我给那些领导看什么成果?能看见的都没有。只有我的研究成果,可是电视台又不让说我研究的内容,也不让跟我一起做研究的朋友说话。如果坚持拍这样的节目,将来在他们发现实际上没有节目中说的那种成果时,我不就成了一个骗子吗?我觉得,这个节目给我带来很多压力。所以当时我不敢拍(敢不合作),就对节目主任说:"你们想报道的成果都是假的",使他也放弃拍。后来还有几个电视节目请我,可是结果都是一样的。
然后,我收到了出版社对我第一本书做的修改。由于他们不愿意用上我觉得最关键、可是很难翻译好的《适合人类的教育》部分,我也很想放弃出书,觉得不如全部在网上发表。可是出版社又不同意放弃。为什么不能放弃?
我想了:如果我有两种选择,一是因为适应不了社会、不懂得利用机会,所以得不到别人的理解和承认,二是为了得到理解和承认就放弃我认为需要有人做的事,哪一种失败更要紧?如果没有经过失败,我能有进步吗?
常识做培训
后来有3个跟我共同研究教育的朋友们给了我一个一起做小小培训活动的机会。在这里,我就可以不讲仅仅为了感动别人而说出来的故事。我专门给他们讲我觉得最重要的《适合人类的教育》:
在我们思考和想象时,物质的神经里会发生一些电子变化,使得思考和想象有了物质上的载体。在我们发挥某种情感的时候,呼吸节奏中会发生一些变化,因为情感在物质上的载体是呼吸的节奏。在我们发挥意志时,新陈代谢中就会发生一些变化,因为新陈代谢是意志在物质上的载体。但只有思考想象是有意识的过程,呼吸节奏的变化是梦状态的,而新陈代谢的变化完全是睡眠中发生的。为了表达得清楚一些,我当时把《适合人类的教育》写成一个表格:
从身体来看: 从灵心来看: 从精神来看:
神经、感官 思考、反映 有意识
节奏系统 情感 做梦状态
新陈代谢、肌肉 意志、行动 睡眠状态
这样写虽然把整个人写成了一个由概念组成的"模式"、容易脱离有活力的生活,可是对一个有观察能力的人来说,这个表格会使得他的理解活跃起来。但是对于不能去观察的人来说,又确实是太抽象和死板的。我认为,老师需要理解人类的最基本的特点,因为在做教育工作时,最影响老师用合适态度对待学生的,是我以前有的那种联系到自己的、让老师对学生发挥欲望、想把他们消费掉的好感和让他发挥讨厌和排斥的反感。而学生也无意识地利用了我对于他们的好感和反感来控制我。如果我们老师隐藏或者控制自己的好感和反感,这也没有用。只要这些情感存在着,它们就会无意识地起作用。
后来我去观察自己的好感和反感,就好像观察一种独立于自己之外的现象一样。如果把自己的好感和反感看成是一种跟人分开的、独立存在的力量,这些力量(好感和反感)也会真的离开自己,结果,它们再也不影响自己对别人的态度。比如,如果我能对一个自私提要求的小孩不发挥反感,也不发挥好感,而好奇地感受它的悲惨,深深地研究和理解这个小孩心中自私的力量,我就能一边严格地对付他心中自私的力量,一边去爱这个得了"自私病"的小孩。这样做的话,他就会获得心理健康。假如我仅仅爱他和同情地满足他的自私性,他将就会成为一个自私的人。假如我仅仅反感地讨厌他自私的样子,他将就会成为一个失去了爱的人。
《适合人类的教育》这本书就帮助我学会了这样的观察方式。我们为了认识需要的是反感,为了行动需要的是好感。通过这样的发现,我就慢慢地学会怎么把好感变成意志,把反感变成认识,在自己的生活中观察使用好感和反感的过程,使我再也不像原来那么依赖它们,而变得越来越自由。同时我也观察到,学生的思考是从反感得到支持,而他们的行动是从好感得到支持的,使我更好的理解了他们。
甚至好感还能引起身体吸收营养的过程,而反感能引起身体排除物质(尿和屎)的过程。这样,灵心的力量就这样对于物质身体的过程起到作用。通过这样的理解,我不仅能脱离情绪上的依赖,也能脱离个人情感中存在的自私的自己,使得我再也不用把班里的事情联系到自己,能更自由地面对学生。这样,我就能保持不偏不倚,不必影响我和他们的关系。
在这方面最帮助我的,是我也给培训活动的参与者讲的这个内容:
头中发挥的(灵心精神的)力量(或无形的思考)在最早的时期去塑造物质的身体,让身体器官的结构形成。这些力量是小孩从精神的范围中通过出生这个过程带来的。四肢中的累是通过身体内的热量不断地想消灭物质而发生的。这种消灭物质和精神化的过程依赖四肢在环境中的活动和新陈代谢从环境接受的营养。
假如封闭特点的头没有(通过四肢)跟外界接触,它就对于它所塑造的物质结构完全满意,它就永远追求不到精神,并在它所造的封闭的世界内变得越来越假(仅仅在思考中存在)。假如我们没有通过四肢在外界中的活动、和新陈代谢从外界接受的营养去联系到外界,那么,头里造的、定型的、完整又假的,就永远不会得到活力(精神化)的力量。
这就是两种对比的因素:头会把我们从精神的世界分离出去,并会塑造形成我们物质身体的结构。这是因为,头和头能塑造的结构在出生之前(的精神中)已经是完整的。人的头想把一切都定型成为物质的结构,可是与头对比的四肢一直都想让定型的物质消灭(消耗营养来实践精神意义的活动),把它变得非物质的活力。这样就平衡了。两种因素之间的,就是成为个人内心世界的节奏系统。
如果头对于节奏系统的作用太大,人就会得肺病,就是肺想重新形成的一种现象。医学中,我们也需要跟头对比的、有消灭作用的四肢的力量。头(思考)都有定型的作用,四肢(活动)都有消灭的作用。头以它单一的特点所造成的病,是四肢以它对比的特点能治疗的。人就是一个需要两方面的整体。
头使得什么都变得固定、变成定型的物质。四肢和新陈代谢则使得什么物质都被消灭、变得精神化。因为这一点,四肢以它们消灭的特点,能治疗头以单一固定的特点引起的病情。
我们需要让小孩以两种方式去参与学习。如果一个老师没有这样的理解,而仅仅是被小孩还能发挥的这种活泼有生命力的特点吸引,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就是一种对于小孩的欲望--从小孩得到生命力的欲望。这样的话,老师就会把小孩给消费掉。
我尝试让我们培训活动的参与者理解到这一点,不过结果是,参与者的一半第二天就不来了。这对他们真的没有价值吗?反而个人的故事有价值吗?我想当一个研究家是不是一个太过分的愿望?我知道,中国人怕思考,觉得不如感受,可是对大人来说,仅仅感受不是太危险吗?在不理解的时候,我们很难判断所接受的是好的还是坏的。孩子是可以只去感受的,因为孩子还不用判断,可是在弄清楚我做事的道理之前,大人不要盲目地相信我,以免依赖。
我原来以为我的研究是值得关注的,但由于媒体和观众的态度,我慢慢明白了我的想法有多么过分。他们是从大城市来的,大城市做教育研究的人多的很,我这个教育爱好者的研究跟他们的比起来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我最有价值的就只有我的黄头发。每一个人应有权利去选择自己的兴趣,我干吗还要说服别人接受他们不想要的东西。但这样我也不想当一个被关注的人物。
我觉得自己很弱,经常怀疑我做法、想法和自己。我不知道做什么才对。可是对别人来说,我这样的特点看起来好像是一种力量,一种能承受一切情况(包括失败)的力量。对我来说,自己的做法和未来从来没有肯定和保障的状态是让我感到弱的。下一步会做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我最想做的,是世界上需要有人来做、但是没人做的事。可是这是什么呢?我现在对于这种事的具体想法只能是乱想象的,只能是后边需要放弃的幻想。我怎么会不弱呢?
寻找安静
为了能安静地准备活动,我回到了我的村子,还经常去我最喜欢去的高山里。在石山里的一个屯,有时碰到一个也很喜欢在高山上走的男孩。他就经常带着我,有时一天就走了几十公里、多次翻山的人行小路。这些山上除了草之外什么都没有。晚上,在山底睡的茅草房里进入了控制人并让人害怕的黑夜太深,白天,山顶上则靠近了空空的天太近。我感到,这个山脉是地球的一个伤口,一个从地球本身、从地球的力量形成的伤口。

在重复地走这些已经形成习惯的路时,我的身体就会进入一种从我意识中消失、与自然融在一起的状态。身体自然地继续走,而我的感受和思考则完全脱离正在走山路的身体。在这时,自由的思考已经不依靠身体了。如果不是在身体走动的时候思考,比如在电脑的面前,这种思考就不能脱离对于物质的意识,并不让身体难受。通过电脑发挥的想象虽然在物质上不存在,不过它脱离不了对于物质难受的意识。反而在事实上存在的、身体走山路的动作,让我的意识完全脱离了身体和环境的物质。
我和带着我的这个男孩很少谈话,只是喜欢山上的孤单。可是在山顶上,这个男孩也愿意说一些在山下不敢说的话。他小学3年级时就辍学了,现在希望跟我继续学习,比如一起来研究怎样解决他们村缺水的问题。过了几天,因为家里没钱,他妈妈也生病死了。

在群山之间我们还经常路过一个叫英西的被高山"围困"的村子,四周就像是牢房的墙。在这里碰到的孩子是最容易、最直接、最没有疑问就接受一切新事物的。他们最愿意跟一切的东西融为一体。在这里我觉得:我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地方,好像在世界(社会)之外的、一个脱离了人的愿望和追求的地方。在这里终于可以不堵塞肚子,可以不堵塞思维,而能够轻轻地走和自由地思考。
对我来说,这个离开现实的地方是一种"心理毒品"。有的人吸食毒品也是为了得到一种现实之外的更深的感受。只是我"吸毒"的手段不一样。我找的是认识,不是幻想。对我来说,找这个地方是一种手段,它不仅会提高我的感觉能力,还能让我保持有意识的状态。而回到社会的时候,很多平常被隐藏的事情突然就会自动地表露出来。

有的人因为很怕闷,就追求尽可能大的刺激,而怕闷是因为他们不能欣赏思考。山区的农民感到最快乐和高兴的颜色是红色。红色也是让人紧张和容易发火的颜色。农民在这种紧张热闹、容易发火的气氛中感到最快乐。只要有行动的机会,他们什么累都愿意,但就是不知道行动干什么。安静反而是他们感到最难过的。影响山村农民做法最严重的问题也就是闷,他们一切不好的做法都是为了解闷。怕闷、怕别人不把自己看成是属于他们的一个人,这都引起了很多的破坏。有的还说,不骗人的生活太无聊,太笨。其实,他们这么怕闷和安静只是因为他们缺少创造文化的活动、不爱创造,也不爱思考。

最影响大城市知识分子的问题正好相反。他们太紧张(着急)。在学生不能注意听课时,老师们可能会尝试用尽可能大的刺激去吸引他们,可是这种靠刺激的办法只是让学生变得越来越紧张不安。如果给他们带来的刺激哪怕停下来一分钟,学生马上就出现一种"戒毒"的现象,马上吵起来。学生看录像后的内心那么乱,学校里怎么会不乱呢?如果没有了新的能给他们的刺激,我们就必须用压制的办法,把刺激所造成的紧张不安的气氛再压下去。我认为,缺少的不是刺激,而是安静的气氛。
通过电子技术能达到的刺激让人越来越脱离自己、让人脱离生活和生命。电子技术会破坏构造生命的力量。虽然人会受不了,可是也控制不了对刺激的欲望。那就很像幼儿玩的时候不断地在提高玩耍的刺激,越来越兴奋,最后都会有人承受不了就哭。特别那种把杀人当成娱乐的香港录像专门破坏人的真实感和什么有意义的感觉,还破坏人自然的对于暴力的抑制和障碍。城市社会里的、通过电子媒体满足刺激的太多的愿望只会让我们的感觉能力承受不了、麻木起来并引起幻想。用电子媒体或酒来麻醉自己之后的行为怎么还能为一个感觉不清的世界服务呢?

在现代的社会中最宝贵、最难得的不是什么设备,而是我在山上找的、能清醒思考的安静。造吵的机器很容易制造,但造安静的机器非常难制造。做研究的人最需要的,是让自己的思考适应事实。为了避免进入无根据的幻想,我需要做一些在物质上才能做到的、尽可能具体又实用的事。除了去这些偏僻的地方或者做农活之外,也可以修理一台机器或者做其他不能脱离物质事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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